公元410年，西哥特人攻破罗马城，已经震撼了整个地中海世界。当时很多罗马人以为，那是千年难遇的灾难，苦难不会再次降临。仅仅45年之后，公元455年，汪达尔人再度攻入罗马，这座“永恒之城”迎来第二次蛮族洗劫。相比西哥特人的克制，汪达尔人的掠夺更加彻底，大量文物、财宝被毁，罗马城元气大伤。这场浩劫，也敲响了西罗马帝国最后的丧钟。今天我们就拨开历史迷雾，看懂汪达尔人为何能够长驱直入，以及这次洗劫给罗马文明带来怎样难以挽回的重创。
1、汪达尔人南下北非，西罗马丢失粮仓重地
汪达尔人原本是日耳曼蛮族的一支，最早生活在莱茵河以东。在罗马帝国边境压力持续增大的时代，他们跟随民族大迁徙的浪潮，一路向西移动。公元406年，莱茵河防线冰封，汪达尔人联合其他部族跨过边境，涌入高卢，之后辗转进入伊比利亚半岛，也就是今天的西班牙。西罗马朝廷无力驱逐，只能放任他们在伊比利亚定居。
此时汪达尔人的首领是盖萨里克，一位极具谋略和野心的领袖。他敏锐地发现，北非行省是西罗马帝国最重要的粮仓，罗马城的粮食供给高度依赖北非的谷物运输。一旦拿下北非，就等于掐住了西罗马的命脉。公元429年，盖萨里克带领八万汪达尔人横渡直布罗陀海峡，进军北非。
西罗马派兵阻击，但是军队战斗力低下，节节败退。公元439年，汪达尔人攻克迦太基，建立汪达尔王国。迦太基曾经是罗马最强大的对手，如今这座城市成为汪达尔人的首都。掌握北非之后，盖萨里克组建强大的海军，横行地中海，不断劫掠西罗马沿海城市，切断海上贸易与粮道。西罗马对此束手无策，只能被迫承认汪达尔王国的合法地位。
沙隆之战后，西罗马失去了名将埃提乌斯。公元454年，皇帝瓦伦丁尼安三世亲手刺杀埃提乌斯，西罗马最后一根军事支柱轰然倒塌。短短一年之后，瓦伦丁尼安三世遭到手下军官刺杀，皇位空悬，罗马朝堂大乱。贵族推举马克西穆斯成为新皇帝，他为巩固权力，强娶了瓦伦丁尼安的遗孀尤多西亚。尤多西亚心怀怨恨，秘密派人向盖萨里克求援，邀请他前往罗马。这一封求救信，给了盖萨里克绝佳的出兵借口。
盖萨里克立刻抓住机会，宣称要为皇室遗孀主持公道，率领庞大舰队从迦太基出发，渡海驶向意大利。西罗马此时内乱不止，没有足够舰队拦截汪达尔海军，沿海城镇接连陷落。消息传到罗马，全城恐慌。新皇帝马克西穆斯无力抵抗，打算出逃，在混乱之中被愤怒的市民杀死。汪达尔大军一路畅通无阻，来到罗马城下。
2、城门洞开，十四天浩劫，罗马满目疮痍
公元455年6月，罗马城门打开，汪达尔军队进入城内。这次洗劫持续了整整十四天，远远超过西哥特人当年三天的劫掠。西哥特人信奉基督教，曾经下令禁止大肆屠杀、损毁教堂。但汪达尔人属于阿里乌派基督徒，和罗马主流教会存在教义冲突，掠夺范围更广，破坏更加严重。
汪达尔士兵在城中四处搜寻金银珠宝，皇宫、元老院贵族府邸、神庙都被逐一搜刮。大量古罗马雕塑、金银器皿、珍贵艺术品被搬上船运往迦太基。无数传世的古典艺术品就此遗失，再也没有重现人间。皇室的财宝、皇后的珠宝全部被掳走，瓦伦丁尼安的两位女儿也被盖萨里克带走，作为人质。
不过客观来说，汪达尔人并没有大规模屠杀平民，也没有大规模纵火焚烧整座城市。后世衍生出英文单词“vandalism”，意思是蓄意破坏文物，词源就来自汪达尔人。但这个说法带有一定后世偏见，汪达尔人主要目标是掠夺财富，而非毁灭城市。即便如此，罗马城遭受的损失依旧是毁灭性的。大量代代相传的珍宝、古典典籍被毁，城市公共设施遭到破坏，人口大量流失。
罗马元老院毫无抵抗能力，只能依靠教皇利奥一世出面和盖萨里克谈判。利奥一世请求对方不要屠城、不要纵火。盖萨里克答应不屠杀百姓，但是坚持带走所有能够找到的财宝。曾经统治整个地中海的帝国首都，此刻只能依靠教会首领求情，这一幕足以说明西罗马帝国已经名存实亡。
汪达尔人在罗马停留两周之后，带着满载战利品的船队，返回北非迦太基。当他们离开之后，罗马城残破不堪，人口锐减，往日繁华彻底消散。当年西哥特人洗劫罗马，更多是精神层面的打击；而汪达尔人的入侵，直接掏空了罗马积累数百年的物质财富。
3、帝国名存实亡，西罗马的灭亡进入倒计时
汪达尔人撤走之后，西罗马已经再也无法恢复元气。意大利本土残破，北非粮仓永久丢失，没有稳定的粮食和税收来源。帝国海军覆灭，地中海的制海权掌握在汪达尔王国手中，沿海地区随时面临袭击。军队只能依靠蛮族雇佣兵，兵权掌握在外族将领手里，皇帝形同傀儡。
此后二十多年，西罗马皇位更迭频繁，政变不断上演。各个蛮族将领互相争斗，随意废立皇帝，帝国的疆域持续萎缩，仅仅只剩下意大利半岛一小块区域。公元476年，日耳曼雇佣军首领奥多亚克废黜西罗马最后一位皇帝罗慕路斯·奥古斯都，西罗马帝国正式灭亡。从455年汪达尔洗劫罗马，到帝国灭亡，仅仅相隔21年。
很多人会把410年西哥特攻陷罗马当成西罗马灭亡的标志，但实际上，455年这场浩劫，才真正摧毁了罗马残存的物质基础。410年之后，西罗马依旧保有北非、西班牙等大片行省，还有翻盘的可能性。而汪达尔人占领北非，洗劫罗马之后，西罗马失去粮食、财富与海军，彻底丧失复兴的希望。
回望这段历史，汪达尔人的入侵不是偶然。西罗马长期的人口萎缩、经济崩溃、边防崩坏、朝堂内斗，一步步耗尽国力。蛮族只是抓住帝国内乱的机会，完成最后一击。盖萨里克带领汪达尔人建立王国，掌控地中海西部，持续威胁意大利，直到公元534年，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出兵，才消灭汪达尔王国，收复北非。
永恒之城两次遭蛮族劫掠，见证古典罗马文明的落幕。当罗马的荣光消散，西欧大陆各个蛮族王国纷纷崛起，古典时代缓缓落幕，中世纪的大幕正式拉开。罗马帝国留给后世的法律、文化思想，在废墟之上继续传承，但是那个横跨欧亚非的伟大帝国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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